钟无摇

甜饼饼。

【周叶】风月宴(上)


没剧情,只有吃吃喝喝谈恋爱。




八月是S市一年里头最不招人待见的月份之一,既潮且热,很有几分蒸笼的气势。


窗外日头大得发白,落在地板上,简直要用炽热到恐怖的温度烙出点骇人声响来。小区里的树木不情不愿地蔫着叶子杵在太阳下头,闷热无风的清晨,枝枝叶叶和强光胶着融成一团巨大琥珀,几个小时下来,连叶片尖尖耷拉的方向都没有丝毫改变。


是个让人腾不起一丁点出门欲望的天气。


周泽楷坐在公寓写字桌前,一如既往地做完日常训练。而后他关上电脑,也不起身,脚后跟与地板一磕,肩背后倾,行云流水地将自己甩成了一块英俊的飞饼,不偏不倚,无比精准摊在他身后的床上。


室内很安静,只能偶尔听见空调吹出冷气的细微声响。这时手机消息提示弹出的振动声音显得格外清晰。青年微微侧头,从枕边捞起手机。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而暧昧。手机界面亮起时打出的光芒曲曲折折照亮青年的脸,一并映出满脸的若有所思。


微博提示,周泽楷的特别关注更新了动态。


自从世邀赛结束,中国队从苏黎世凯旋而归后,他就将一切社交应用的提示都设成了免打扰。事实证明这位优秀选手的危险直觉准确得有些毒辣了,归国当日他打开手机,光是为冠军队祝贺的消息就直接将他卡退出来。他和队友们艰难地与从早早候在机场的一众狂热粉丝斗智斗勇,就在这轰轰烈烈的大型打电话狗爱豆前线,为国争光的英雄们险些血洒机场。


而鸡飞狗跳的围追堵截中,周泽楷却意外一耳朵听见了一个男孩纳闷的嘟囔。


“奇怪,怎么好像没看见叶神?”


因为这句话,他没忍住朝后一望,结果就是脚下步子没跟上,意外脱离队伍,差点被一个嗷嗷叫着“我碰到枪王了!”的小姑娘拖进粉丝堆里扒得一干二净。


还好他的队长还记得有他这个人,千钧一发之际将他一把捞了出来。


最后上到商务车里的一队人个个衣衫不整惊魂未定,眼里饱含屈辱的泪水。相顾无言,台风过境的低气压笼罩在这堆被赞颂为“王者之师”的鹌鹑头顶。


还是黄少天瑟瑟发抖地打破沉默:“你们说叶修他连国都不回直接去美国上学,是不是就是因为他这个胆小鬼害怕遇上这一出,干脆脚底抹油溜了完事?真是好不要脸好心脏。”


苏沐橙楞了一秒,羡艳道:“如果可以我也想这么不要脸。”


张佳乐沉痛地控诉:“是啊!我觉得我吃亏吃大发了!她们居然还有人摸我屁股!”


“......”周泽楷惨痛地转开头。他因为目标太明显,被摸了很多下屁股。


喻文州缓过气来,赶紧转移话题:“话说回来,叶修就这么直接一个人去美国,他家人放心吗?”


回应他的是选手们差点翻上大脑门的白眼。


——怎么可能会放心,叶修身负世界不要脸大赛第一名这样的荣耀,他家人现在不该往死里担心会惨遭叶修戕害的美国人民人身安全吗。


只有周泽楷想了想,皱眉说:“吃不惯。”


苏沐橙顿时有些讶异地抬眸看他一眼,感慨道:“你真细心。”


“叶修挑食?”王杰希有点好奇,“我倒是没看出来。”


苏沐橙无可奈何耸耸肩膀:“也不算挑食吧,就是嘴巴有点刁,还从来不说出来。该吃的时候他什么都吃,但是喜不喜欢就难说了。”


黄少天一脸懵逼:“所以你们是怎么知道他吃得习惯不习惯的???”


“靠多年的磨合。”联盟女神耿直地摊手。


满车衣衫凌乱发型狂野的选手又带着满眼明目张胆的好奇转头去看周泽楷。


联盟男神张了张嘴,又抿紧了。


“......猜的。”他听见自己这么干巴巴地说道。


于是鹌鹑们一哄而散,这个话题总算是缓解了他们被粉丝围剿到无路可逃的窒息感,选手们绷紧的神经一松,纷纷自家找自家乐子去了。


苏沐橙给楚云秀理了理头发,眼角无意瞟见周泽楷涨得通红的耳朵尖。


她高深莫测地收回了目光。


周泽楷在苏黎世的时候将叶修设为了微博的特别关注,因为叶修闲下来的时候会在微博上随机回复一些艾特他的粉丝,有时候会有很耐人寻味的荣耀解说。


当然,他关于日常话题的回复也很有趣。


叶修在役时微博就是放着万年长草的,不过从他开始担任领队和出国留学开始,这人就会偶尔瞧瞧微博发发动态。虽然频率也并不高,或者说低得很,不过对比之前来说已经是天差地别。


这会儿叶修那儿该是晚上了,周泽楷想着,点开特别关注一看,简洁明了,就一个字。


“饿。”


周泽楷莫名觉得那一个字里面的辛酸委屈就快铺天盖地地决堤涌出来了。


他想起大半个月前在苏黎世,他训练结束得晚,赶着饭点结束前往餐厅走,就看见空荡荡的大厅里坐着一个人。仔细一看,叶修一脸祥和地坐在餐桌前嚼草。


他咽下嘴里那一口沙拉,冲周泽楷笑笑:“这么晚,小周训练很刻苦啊。”


“......”周泽楷不知道该回领队一句什么,像喻文州那样说句我会继续努力的?


似乎有点傻,仿佛少先队员入队宣誓。


他于是只点了点头,过去拿了餐坐在叶修对面吃。


叶修吃得气定神闲,周泽楷却恍惚觉得他的表情有点像自己发呆时的状态。


也不是特别像,感觉还要加点儿愁苦的情绪。


于是吃完饭后,他尝试着和叶修说:“饭菜不太习惯。”


叶修眼睛一亮,嘴上却不赞同地批评周泽楷:“小周,你这个态度不行。我们是来比赛的,不能只想着吃喝玩乐,下午加训,我陪训。”


周泽楷:“......”


他开始严肃反省自己是不是想太多,根本没猜到叶修的心思,找的话题又太无聊,把叶修给惹烦了。


结果下午才到平时正常训练结束的点,叶修就拉着他一溜了之,两个人扑棱半天找到了一家华人餐厅,好好解决了一顿晚饭。


叶修买单的时候一脸正经地对周泽楷说:“今天小周训练辛苦了,领队好好犒劳一下你。”


周泽楷看着领队包袱千斤重的叶修犹豫了一下,最后良知让他选择不揭穿:“谢谢。”


周泽楷收回不着边际的思绪,认认真真在叶修的微博下面回复:“S市夏天有三丝冷面冷馄饨,六月黄,小龙虾,海棠糕,糟带鱼,回来请你吃。”


他的回复被迅速地赞上了热门,叶修哀怨地回复了他:“小周你就这么偷走了我的心......”


下面一堆评论俨然大型粉丝蹦迪打call现场,周泽楷看着手机,不免有点不自觉的窘迫。他在下头打了一句回复,想了想,又自己删掉了。




周泽楷没想到在世邀赛后再一次见到叶修本人,会是在两个公司签订商务合同的时候。


叶修穿着妥妥帖帖的三件套推门而入,周泽楷被这从天而降的奇遇惊得低低吸了口气,舌头往牙尖上一磕,登时咬出一个不算小的口子来。


“小周?”想来叶修也没想到还能和这位后辈发生如此神奇的金钱交易,照面一打不由有点惊喜。结果还没来得及寒暄,就瞧见他靠谱且帅气的后辈默默吸了口凉气,然后抬手捂住了嘴。


叶修:“......”


他本想打趣一句这是什么操作,但周泽楷急急抬起眼看他,目光透着点不易察觉的狼狈。


叶修一顿,就咽下了话头,示意叶秋塞给自己的小助理站在门外,他自己朝人走过去:“这是怎么了?”


看叶修很有点过来掰开他的手看伤口的架势,周泽楷赶紧挥挥手示意没事,口腔里那阵钻心的痛来的快去的也快,摇个头的功夫就消散了。周泽楷冲走到他面前的青年笑了笑:“没事。”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欢迎回来,叶修。”


“得,”叶修也笑了,“我特意没跟人说,还打算保留一下惊喜呢,看样子只有惊没有喜啊。”


看似万事不经心的表情,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当年满荣耀闹腾的祸害时隔多年不减风采。


周泽楷摇头强调:“我很惊喜。”


这次的合同先前已经确认过,两方又就着细则稍微磨了磨,就爽快签了字。


握手之后,周泽楷说:“之前说过,回国请你吃饭。”


叶修也没客气,说好啊好啊就跟周泽楷出了门,看了眼乌压压的天空,又让小助理自己拿好合同开车回公司去。小姑娘眼睛在两个西装革履的青年间打了几个来回,咂摸出两人旧相识一样自然的相处氛围后恍然大悟,遂抱着文件乖乖走了。


叶修走到一半烟瘾犯了,干脆拉着周泽楷进了吸烟室。正是上班时候,吸烟室里空无一人。


“我不抽烟,”周泽楷将叶修递着烟盒的手推回去,好声好气地说,“前辈也少抽。”


叶修乐了:“小周比之前爱说话一点了,是不是刷微博刷的?”


叶修在美国呆了五年,据说是接受了地狱式教育模式,一回来就走马上任替任劳任怨好多年的叶秋搬起了砖。而他人在国外,倒也没和职业圈断了联系,动辄仗着时差精神奕奕抢野图BOSS四处作孽,江湖上叶神的无敌无耻形象屹立不倒,荣耀网游第一毒瘤与小菜鸡们的友谊怕是要万古长青。


周泽楷和他的关系倒是比当年他没退役时亲密得多,枪王大大也许是平时不说话憋惨了,微博上倒是挺活泼,总是踊跃地抢占他微博首赞热评,然后甩出硬邦邦一句尬评,留下万人沉默无人打电话惨案现场。


好在叶修最不怕的就是尬评。世邀赛叶大领队带队那么久,实在太清楚周泽楷是个怎样的实诚人。


每次看到评论下面那条沉默的热门,叶修总会莫名其妙联想到他家小点小时候的样子,小小一团只有成人一个巴掌大,胆子小不敢亲人,每次想要抱抱就只会蹲在人五步开外,冲你呜呜摇一摇尾巴,期待沉默地看着你。


每次这么一想,叶修就有点抑制不住他满怀的父爱,想要去逗一逗评论后面那个沉默但是又很有趣的后辈。


但时间其实是过得很快的,像一叶小舟,在水上漫无根蒂飘飘摇摇快活得很,不知觉便时日耗尽。


直到回国见到周泽楷,青年一身剪裁合身的西装,宽肩长腿再无青涩,叶修才恍恍惚惚意识到,他的这个后辈居然已经抢了他五年的微博热评。


再仔细数一数,五年来对方说要请他吃的美食实在已经数不胜数。


他磕了下烟灰,冷不丁地问周泽楷:“小周,退役了感觉怎么样?”


周泽楷没想到叶修会问他这个,先是一愣,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才慢慢回答道:“很怀念,没有辜负,不必强求。荣耀还在,我会继续玩。”


当然,他的确依然在玩,还大半夜和叶修一块上荣耀帮着抢BOSS呢。


叶修一根烟抽完,没再点下一根,只是拿在手里,身边还有点没散尽的余烟缭绕。他唇角勾了勾:“嗯,我也会继续。”


他收回视线,开始新一轮前辈见后辈聊天且打屁的流程。叶修话题转得又快又自然,周泽楷还没来得及捞住他话里余味的尾巴,就被他丢飞盘逗小狗一样将注意引去了别的地方。


两人随意说了几句各自退役生活日常,叶修看着周泽楷,又问他,“话又说回来,小周,你说要请我吃饭,吃什么啊?我回来可是就等着你开口请客的啊。”


周泽楷离他近了,才发现叶修这位万年宅男这次把自己捯饬得挺到位,居然还抹了发胶。黑色额发全都撩了上去,衬得一张脸白得跟什么似的。


这人长得又好看,这么拈着烟睨着人一笑,衣冠禽兽的味道能飘去百米远。


他刚准备说话,手机就响了。周泽楷瞧瞧叶修,叶修赶紧扬起下巴示意他接。他倒也没避着点叶修的意思,站在原地接起了那通来自“周教授”的电话。


张口就喊:“爸。”


叶修放下手,不自觉站直了点。


周泽楷和他爸爸一通电话打下来的影响,就是让叶修充分意识到自己在周泽楷这儿待遇好得有多么过分。


整整十分钟,小周同志除了“嗯”、“好”之外再没有说过别的字,十分有毅力,平平淡淡用这俩字撑过了整通电话。


最后他答应一声“好”,把电话挂了,转头来朝叶修一笑,笑里竟然带了几分很少见的志得意满的意思:“去我家,蒸大闸蟹。”


偶尔还能像个小孩,挺好。叶修把烟盒揣进兜里,也没多问:“好叻。”


周泽楷一家高知,爸爸是古典文献学知名教授,妈妈是心理学界内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


拜开明得近乎奔放的家风所赐,周泽楷当年退学进职业圈进得十分随性,只挨了他母亲不轻不重一个板栗。


更不要提他爹那会撞上一个大墓开掘,挖出来一堆楚简,忙得人如陀螺,只连说套路应付说儿子大了,率性而为有担当就好,然后就急吼吼挂了电话,连挤出句多余关怀都吝啬。


后来他退了役,拿着这么多年堆下来怪吓人的资产入股了一个前景颇好的游戏公司,想着该奔向父母的怀抱了,却不想被他家爸妈冷酷无情地扫地出门。


两口子嫌弃他这么些年居然一心只有荣耀毫不挂心爹妈,还满身的学渣味儿,给他扔了把他现在居住的公寓的钥匙,冷漠地告诉他,要么多读点书,要么找个媳妇儿,不然就凭他一个单身小赤佬,回家还是别想了。


好在为了证明周泽楷这个儿子并不是路边捡的,他爸妈有啥好吃的总还会记着他。


这次就是他那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贤良淑德的爸爸给他带了一篓子大闸蟹,打电话说放在他家了,叫他记得蒸了吃。


从公司到周泽楷的公寓路程颇远,周泽楷在车上慢慢将这些说给叶修听,却不知为什么略去了媳妇儿一节没提。


叶修也没觉得哪儿不对,他是头一次听周泽楷说起他家里的事,对能养出小周这种又乖又帅的宝贝儿子的家庭还是很感兴趣的,一路都听得兴致勃勃。


周泽楷余光看到他脸上专注的神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嘴上就莫名其妙磕绊了一下。


叶修没注意,满怀感慨:“小周家里人对你真好......哎,其实我家人对我也很好,就是我太犟了,就喜欢跟我爸对着干。年轻时候这样还能美化一下,叫初生牛犊不怕虎,我都这个年纪了,要是还和年轻时一样,那得叫熊。”


周泽楷微微笑了一下:“你不熊,”他瞧了眼车窗外,对叶修说,“到了。”


两人上楼进了屋,周泽楷给叶修倒了杯水,告诉他wifi密码就往厨房走了。周爸给他带的大闸蟹是阳澄湖那边一个老蟹农家的,金爪黄毛,青背白肚,用香茅草捆了放在桶里,看起来鲜活饱满。


周泽楷点点数,微微皱起眉头。


少了一只。


他站起身来,正打算在厨房里四处找找,就听见客厅里叶修叫他:“小周!”


语调上扬,语气里带来几分惊诧。


周泽楷几步跨出厨房,就瞧见叶修半蹲在地上,一脸严肃,正和一只张牙舞爪嚣张无比的螃蟹持续性大眼对小眼。


实在是......有点可爱。


周泽楷憋着笑走过去,将这只身上还缠着草绳的螃蟹拎起来,一本正经地说:“找了半天,原来在这里。”


叶修头都没抬,直接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摊,叹息:“想笑就笑吧。这玩意儿看起来也太凶了,老韩和它一比简直差远了。”


蒸螃蟹并不需要很久,周泽楷调好蘸碟,将螃蟹摆进盘子,端上桌。


周爸贴心地一并放了一瓶上好的绍兴太雕,周泽楷闻过,香气温软馥郁,色泽清透橙黄。想起刚才叶修对着大闸蟹毫无战力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将酒放回桌上。


周泽楷走到餐厅,果不其然看到叶修脸上那一点无从下手的纠结。叶修见他来了,有点头痛地跟他说:“小周快来,教教我呗。这东西从小就和我不对付,小时候我还能抢叶秋剥的,现在自己动手,实在有点没有头绪。”


周泽楷点点头:“我教你,”他想了想,说,“但是黄酒还没有热。”


叶修赶紧说:“我去帮你。”


周泽楷笑起来,他看着叶修,说:“先烧水,小火隔水热。”


叶修听出他话语里的促狭,袖子一捞就往厨房走:“小周你别看我这样,厨房我还是挺熟的,香菇炖鸡红烧牛肉那可是样样拿手!”


周泽楷应了一声,看着叶修进了厨房,这才垂眼拿起一只螃蟹。


剪下蟹腿,挖出蟹黄,剔出蟹肉。职业选手的手稳定,效率非常惊人。


他三只大闸蟹分尸完毕,叶修悠悠然提着一壶黄酒自厨房里晃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自己位置前两只小碗。一只码着洁白晶莹的蟹肉,一只盛着膏脂金黄的蟹黄,另有一个小碟,嫩黄的幼姜丝安静浸在香醋里。


“小周你......”叶修有点张口结舌地指了指两个碗,又指了指自己,不敢置信地问,“这是给我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有些呆滞,干巴巴地说:“你这也太客气了吧,这我怎么好意思。”


周泽楷摇摇头,给他倒了一小盅烫好的太雕:“应该的。”


叶修此人,面皮厚如城墙,而某些方面的心防大概又比城墙厚上好几层面皮,堪称软硬不吃,刀枪不入。


而周泽楷软硬都不施,只是心口如一的老实人一个,勤勤恳恳抢了他五年的微博热评,还只会不尴不尬地说我请你吃饭吧。这回难得耍个心眼,还是为了给他剥蟹吃......


叶修长这么大,难得的在归国后的这一刻,感到了良心上陡然上蹿的震动。


他沉默了一下,注视着眼前色如琥珀的酒液,决定为了后辈这份好意破一次例。叶修坐下来,举起小小的杯子,和周泽楷在桌上轻轻巧巧一碰,叶修说:“谢谢。”


周泽楷看了他一眼,垂下眼,把酒喝了。


酒是好酒,入喉温润,唇齿留香。蟹是好蟹,肉嫩弹牙,黄鲜丰腴。一顿吃下来,口舌欲醉,俨然要分不出天上人间。


只是两个大男人,中午只吃螃蟹是不可能够的。周泽楷先前还特意翻出他妈给他存在冰箱里的白切鸡蒸上,又煮了锅鸡汁香菇粥。眼看叶修吃完螃蟹,周泽楷拉开椅子,转身去厨房拿粥。


结果他端着锅出来,就瞧见叶修安安静静靠在椅背上,已经睡着了。


......周泽楷想起来,叶修不太能喝酒这个事,他依稀是听说过的。


他将锅放在餐桌上,犹豫着是叫醒他还是将人移到舒服一点的地方去睡。


他绕过餐桌,走到叶修身边,还没想好到底怎么办,视线就先脑子里诸般念头一步,直接黏在了叶修的头顶。


视线的落着点是一根安静伏在浓密黑发里的白头发。叶修一直是黑发,不烫不染,长短修剪得合乎审美。然而头发色泽愈黑,就愈发显得他头顶那一根雪白的发丝刺眼突兀。


叶修已经三十多岁了.......周泽楷呆呆地想。


他自己从来不说,但其实他身边的人都知晓这个人一路走过来,比旁人都要辛苦些。


叶修打职业赛建战队的时候心血花得尤为多,后来退役了又带着一堆人赢了世邀赛,完了也没给自己修整个什么,直接飞了美国,为了担起他所谓的“家庭的责任”,在学业堆里磕得死去活来。


屋子外面下起了雨,豆大雨滴打在落地上上,传出沉闷的咚咚声。


小区里梧桐树早已到了落叶的季节,满枝满树枯黄叶片,被风雨摧得零零落落,抱着雨水自枯瘦枝头急坠而下,就和满地冰冷的泥泞糊在了一块。


周泽楷恍惚回到少时,他爸教他背诗。那诗句带着飒飒的秋寒,就在耳边来回打转,恨不得变成个瓷器转盘子,将他满脑子浆糊转出个有棱有角的形状来。


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


当初是为了什么要把这个人设为特别关注呢?


抢首赞热评并不有趣,他拙于言辞,每次回复叶修都要绞尽脑汁才好让自己的话语显得不那么突兀。


其实他并不是很爱刷这些社交应用,世间一切人来人往的仓皇都在一根网线上展现得淋漓尽致。扯虎皮当大旗的,满口污言秽语的,一心散布流言的,有时候被引爆轰轰烈烈,而却又总是很快人走茶凉。


究竟是为什么呢?


周泽楷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来路不明的激烈情绪。


那是冰的,是凉的,像是窗外的凄风苦雨,栗烈萧杀,镇得他胸膛心脏都觉得刺骨,浑身关节都僵硬成一块不会转弯的铁板,连抬个手都得牵扯到给冻得硬邦邦的五脏六腑。


那又是热的,是烫的,像是隔水煨热了太雕的火,流窜在血管里,将他浑身的血液烧得火热,连带着呼出每一口气都有烧灼的气息。


他莫名畏惧,手足冰冷,他满心冲动,一腔热血。


后来他才知道,这样激烈的,带着走投无路的绝望与前所未有的希冀的情绪,或许可以用“孤勇”二字来形容。


为什么要做出这些事情来?


因为他是他尊敬憧憬的前辈,强大有担当,胸怀宽广,话语跳脱。


因为他公平慷慨地教导每一个人,他沉静认真地聆听每一句诉说。


因为他是叶修。


因为我喜欢他。


周泽楷木然地想到。


他像是一座凝固在原地的塑像,被这场茅塞顿开的戏码戏弄得手足无措。


过了很久,他被钉死在眼眶里的眼珠子微微动了一下,视线下滑。


停在叶修那张苍白清秀,被醉意蒸得有些泛红的脸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写完下,看书看得很狂躁。

自我介绍一噶,我,甜文作者无摇摇。

接下来会很甜很好吃【字面意思】因为我最近,疯狂想吃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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