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无摇

甜饼饼。

【周叶】怜君(番外)



·古风ABO,架空扯淡向。Alpha—渡君,Omega—天怜子,Beta—闲卿

·此番外后接《怜君》正文第一章。


天须怜我我怜君


若论天下名景胡为榜首,可游堪赏者自然诸多,世人难免各持己见。

 

但若要谈起温柔乡,却是举世罕见的众口一词。人人皆津津乐道,江南好风光,俱在水乡十六庄。

 

可怜细雨杨柳巷,清辉粉面海棠窗。一年四时里头,琼花开完藕花香,蔷薇谢后又是木樨时节,等到苦寒冬日,犹有瘦梅盛雪怒放。人间风月事不关年岁,总没个尽头。

 

未央宫起楼阁于百里春江上,抱兰枕露,朱鱼翠藻,水榭云台,廊腰曲绕,很有一番幽趣。

 

这会华灯初上,正是夜游好时节。九转回廊上,一位郎君一身锦衣,头戴玉冠,静静立于一间天字居室门前,正垂首默然,一言不发。

 

他生得一副十足好看的皮相,眉目仿佛霜雪琢出,不语时有拒人千里的冷淡。在灯火氤氲的浓重夜色里,这张面容更是皎如明珠,夺人心魄。

 

只是现下,这青年眼底含了一丝黯然,如同皑皑雪巅之将崩,分明是叫人头皮发紧的山雨欲来,却又因为那点摇摇欲坠的脆弱显得愈发摄人心魂。

 

两个正当破瓜年岁的花娘垂手站在他身后,面面相觑,只觉如见湛湛玉山,相形之下实在自惭形秽。

 

可到底也不能将他一人丢在这里。这位郎君来头太大,连花娘们的顶头夫人都须得小意赔笑,捏紧了分寸。

 

贵客光临本该当是好事,却不想这位大人自秘阁取了消息后,竟然面上横生寒霜,一言不发便埋头直朝这间上房闯来。

 

竟是寻仇的架势。

 

未央宫堂堂护守七十二卫分毫阻他不得,锦衣郎君从容执剑,寒光如水,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眼看着便要破门而入了,却又像是突然记起要顾忌着什么,就这样生生在门前顿住。

 

气喘吁吁跟在他身后的两个花娘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可须知屋内那人也是宫主亲自迎来的贵客,万万不好开罪,花娘们只好挽着手一齐追着开口劝慰他。

 

“周郎,瑶姬冒犯,斗胆劝上一句,”瑶姬上前一步,神情有几分犹疑,轻声道,“屋里这位贵客......脾气确乎有些古怪,还望郎君看顾未央宫几分薄面,若有些小小龃龉,千万莫往心里去才是。”

 

这位周郎闻言,微微侧过头,眉头微微蹙起,面容依然十分冷淡。

 

他缓缓问道:“古怪?”

 

观少年神情,似乎并未有截她话语的意思,瑶姬便大着胆子,忧心忡忡劝道:“郎君您瞧,我未央宫中不乏绝色,更有柔顺小意的天怜子。可这位贵客却瞧也不瞧,竟一眼在一批雏儿里头挑中了个......”

 

她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偏这时那贵客抬起脸庞,定定看住她。

 

瑶姬顿了顿,只好接着往下道:“......挑中了一个渡君。足见贵客是位十分不拘小节,放浪形骸之人,还请郎君,莫同他计较才好呢。”

 

青年身形蓦然僵住。

 

他看似八风不动,袍袖下的手指却捏紧得发白,发出咯咯的声响,又松开。往复几次,才低低开口道。

 

“他来这里......”

 

低冷嗓音里竟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瑶姬惯看风月事,眼下这情形着实教她眼熟。她似乎是触及到什么藏得幽深的机密,细长眼眸渐渐睁大了。

 

青年转身背过门去,眉间拢起,神情竟接近于落寞。他嘴唇微微颤抖,话语直接,没有丝毫遮掩的意图:“他来这里,找男人?”

 

——不对。

 

瑶姬心头一惊,他们似乎都猜错了!

 

这个人,只怕本意并非来寻仇,竟是......

 

另一个花娘惊蛰儿握着她的手,惊觉只是两句话的功夫,姐姐在这好看贵客的眼皮底下,手心竟已淌出冷汗来。她心下担忧,忙娇娇开口接道:“只是纵然这渡君迫于生计,愿意雌伏人下,到底远不及天怜子天赋异禀又知情识趣,更不消说未经梳洗,根本见不得人,十分难以入口,”她略一踟躇,又道,“这位客人尝过一回,便知稀罕物也没甚么大好处,还是要回心转意的。”

 

“二娘!”瑶姬看着锦衣郎君一路听来,眉梢微微沉下,突然厉声喝止她,转头看向对面,强作镇静道,“二娘年幼口无遮拦,郎君莫怪。瑶姬见这屋子里头许是有郎君挂念的人,斗胆问一句,不知我姐妹二人可还有为郎君尽心的余地?”

 

那周郎沉默半晌,终于开口说话。他声音如同镇酒之冰,低而冷冽。

 

“那渡君,相貌如何?”

 

瑶姬真心实意道:“不及郎君万一。郎君当是天上皓月,他只算得山野一星萤火。”

 

“他们相识?”

 

“那渡君自小长于未央宫,自然不曾相识。那位贵客也并未见着人,只是见了名帖上只他一人是渡君,才出声点了他。”

 

“他现在何处。”

 

“尚在归雁阁梳洗,房内现只贵客一人。”

 

对方不语,片刻后收回了落在瑶姬身上的视线。

 

惊蛰儿有些失措地朝姐姐怀中靠近了些。

 

她们口中的周郎——周泽楷直接道:“你们回去。”

 

两人一步不动,脸上俱是担忧:宫主教她们好生款待贵客,可这位贵客却一转头就找上了另一位贵客,其中必有纠葛。她俩要是当真便抬脚就走,这两位神仙纵然不打架,可万一有个冲撞,事后宫主追查,姐妹二人决计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两个花娘脸上神情实在凄惶,纵然周泽楷此刻心事重重,一眼看过去也不由有些不解。

 

他想了想,又沉下脸色,道:“......我也可以。”

 

“......?”

 

瑶姬和怀里惊蛰儿一时没能琢磨出他这句话里头的意思,面面相觑。没等两个姑娘回过神,周泽楷已经自袍角解下一枚麒麟坠,抛入惊蛰儿怀中:“给宫主,让渡君不要来。”

 

瑶姬见得了这保命符,喜不自胜,忙不迭带着惊蛰儿应声下来,转身便走。

 

两人心下如何猜疑,心潮如何涤荡起伏自然不提。

 

保得周全已是意外之喜,便不要去猜测贵客那句“我也可以”究竟包含了多么惊人的意思了罢。

 

叮当环佩声消散在渐远渐淡的脂粉香气里,周泽楷缓缓以首抵住门框,松石梅竹的纹镂长年沾染着一丝冰凉水气,这点凉意透过肌肤,直直刺入他识海深处。

 

他闭着眼睛,长出一口气。

 

未央宫没有一笔落空的买卖,只要敢卖,卖出的必然不会是赝品。他既然出了大价钱买到了叶秋的下落,那么这下落当然便是真的。

 

......前辈,此刻一定就在这扇门后面。

 

——他伤势究竟恢复了几分?

 

饮春毒性凶猛,他支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底子又有无损坏?

 

只要推开这扇门,这些天的烦乱心绪与劳碌奔波便都能落在实处。

 

不管是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渡君,还是这些天里他总难以割舍的忧心忡忡,甚至于不辞而别的旧事缘由,或许都可以从那个人口中问出个子丑寅卯来。

 

可他竟然有些不敢。

 

纵然满腹委屈,还抱着点身为渡君却即将为心上人折腰的羞窘,以及对于自个儿美色的成竹在胸,周泽楷在眼前这扇门前,还是踌躇再三。

 

鞋尖蹭着水磨青砖,心头如坠冰窖,如遭火烧。

 

身后不知哪个院落里有花娘架起高台,珠玉溅落的声音一线抛高,飘飘渺渺,曲曲折折,一路顺着风儿打着弯,飘到了周泽楷耳边来。

 

月回孤影浸,袍振锦衣轻。

 

君不见凤凰台上酣绿酒,月照凡间皆白头。

 

君不见......积年作债花朝旧,古去今人不可留。

 

袅袅余音里,周泽楷抬起手来,嘎吱一声推开了这间天字一号居室的门。

 

门开一线,泄露一径如水月华。

 

周泽楷默不作声地踏着这条月练走进屋子,反手合上门扉。

 

转过山水石屏,一点烛火昏黄的光亮猛然铺头盖脸地涌过来。

 

这年轻的渡君还未来得及抬头瞧上一眼灯后那人,便被一道带点笑意的微哑嗓音直接钉在了原地。

 

“唉,劳驾,再等一等。”

 

周泽楷陡然失神,脚下再迈不动一步。

 

——原来想念一个人,竟然是这样的。那人不在面前时,虽然万般寂寥苦闷,可到底还算有所依仗,一点心意知道要往何方去,便能大喇喇地将所有不为人知的惊惶不安妥帖收好了,一道锁在心底最深处。等这个人出现了,不论他是朝自己笑了,说话了,生气了还是怒叱了,只要那么一点儿心心念念的气息飘到跟前来,便能轻易将那道锁劈开。

 

然后一切的绮念妄想,忧怀别苦,霎时便如同惊涛决堤,巨浪倒灌,天罚一般声势煊赫而至,由上至下将他淹了个顶透,一丝活命的喘气都不给他留。

 

有极短的一刻,周泽楷恍惚觉得浑身的血都剧烈烧着了。它们在筋脉里不容分说地鼓动,冲撞,叫嚣着要他现在就拔脚向前,站到那个人面前去。

 

他再不敢看那个人。垂下头咬紧了牙根,死死克制着满脑子泼天的念想。

 

耳边那道声音叹了口气,吊儿郎当地自说自话道:“......不成,不成,还是得来点这个。”

 

一阵杯盏碰动的琳琅声响后,周泽楷听见那人给自己倒了杯什么,一口气灌了下去。

 

他怔了怔,突然记起这应是未央宫久负盛名的青山媚。

 

此物非酒非蜜,色泽清透如竹露,浑不知配方酿法,却香醇胜酒,清甜如蜜。若是闲卿倒也罢了,唯独渡君与天怜子,饮之轻则动情,重者动辄困倦入眠,轻易不能醒来,又有人管这玩意儿叫“七日醉”。

 

周泽楷心尖尖不着痕迹地抖了一抖。

 

前辈这人本身已是江湖传说中武力最为不可撼动的渡君,这会又喝了青山媚,看来今夜注定不能善了,床榻上这腥风血雨的一遭怕是滚定了。

 

脑子里这念头一转,轮回的小渡君整个身子登时绷成了一根被拉开到极致的弦,万分僵硬,仿佛只是再加上一点轻微变故,就能叫他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无碍,无碍的......

 

周泽楷脚下动了动,在心里反复劝解自己,拼命想法子叫自己松懈下来。

 

他像是念心经一般重复默念道:未央宫的渡君只是为了钱都能委身于另一个素不相识的渡君之下,你那样喜欢叶秋,难道竟只是叶公好龙说说就算,连这点妥协都不能为前辈做到?

 

年轻的渡君含了这样一丝对自己自私天性的鄙薄,如同工匠刷墙一般,操起刷子来来回回将心意刷了个通透。直到脑子里每一角都糊上了心甘情愿四个字,才默默停下翻涌不息的念头。

 

也正是这会儿,叶修那边也有了别的动静。他像是喝够了“七日醉”,嗒的一声将杯盏掷于桌上,合身朝身后软塌一倒,声音里带了几分疲倦:“有劳,将灯吹了再过来罢。”

 

周泽楷心跳如鼓,呼吸不由自主地重了起来。

 

他应声吹熄烛火。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一片幽深黢黑里照样眼观八方。他目光平平朝前,落在眼前那张铺了大红锦被的榻上,摇摇曳曳勾勒出锦绣堆里那一个清瘦的轮廓。

 

......他瘦了。

 

周泽楷心里像是给什么秃鹫老鹰的爪子凌空抓了一把,带起血肉模糊的疼痛。

 

他缓步上前,及至榻边,抬起面庞,慢慢单腿屈膝跪下了。

 

“他要是认出了我,”他沉默着想,“我就告诉他,他点的渡君身体抱恙,来不了了。他喝了青山媚,支撑不了许久,应该来不及动手伤我。等今晚过去,他若是讨厌我了,恨我欺瞒,我便......我便任他施为,只要能留一口气去风云会,我绝不还手。”

 

周泽楷问过瑶姬,早知前辈同他点的渡君既非一见钟情,亦非旧时相识。风月场中人不知根底,又与叶秋素昧平生,凭什么这样的天大甜头要落在他身上。

 

“我到底......”周泽楷想着,藉着自窗杦斜斜晾进的月华,抬眼去看叶修,温顺不语地笑了起来,“心意难平。”

 

然而出乎意料的,叶修并未对他的容貌作出任何反应。他躺在榻上,以五指拢住面容,也不偏头瞧他,只轻轻叹了口气:“怎么不过来啊?”

 

周泽楷闻言悚然一惊。

 

登时什么忧思愁绪都忘了,只蓦地欺身上前。

 

——习武之人耳目通达,前辈更是其中佼佼。若非饮春之毒尚未祛除,何至于瞧不见他,连他缓步接近的动静也听不见!

 

心绪一番大起大落,他竟忘了这人身上还有残毒。

 

而他贴近叶修,抓住他覆于脸上的手腕时,却敏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房间里的熏香,何时——竟如此浓烈了。

 

那香味并不腻人,非椒非兰,不带一点温软意味,倒仿佛是在沉水香燎尽的余烟里又点了白檀,云山雾绕地幻出缥缈空山,古松云鹤。

 

而就在他凑近叶修的那一瞬,云中深山陡然消散,鹤影白翅掠水而过,一片早春争白茗叶悠悠飘落鼻尖,恍惚时日流转,风催碧浪,轰然带起三秋桂子清甜馥郁的香气,将他里里外外裹了个囫囵儿。

 

便像是......天上乘风饮露的仙人,饮得醉了,索性纵身跌入滚滚凡尘,将将好落进山野凡人怀里,冲他无辜一笑,从此惊起凡人一生悲喜。


一辆粗粗粗粗粗粗粗粗长滴手推车



ps:老叶这里毒还没清,所以听得见看不到哈,小周之后和他在茶馆见面却不敢说话也是因为这个,一开嗓就掉马。

pps:小周信息素来源最主要的灵感是两款我最喜欢的竹子调香水,CB I HATE PERFUME 的 Just Breath 和 By Kilian 的竹取物语。前者像是禅堂后的大片竹林,竹海翻浪竹径深深,叶片上有煎茶焚香的烟气儿;后者更佛,冷山枯水,两杆翠竹,是寥落孤烟的意境。

我老叶的信息素灵感来源比较复杂,好几款吧,沙龙商业香兼而有之,有偏向松柏檀木这种又刚直板正又玄妙缥缈的木质调,浓墨重彩又风轻云淡,也有和他天怜子的身份有所同步的桂花调,而桂花的香气多半也是和竹子调一样,是用茶香来衬的,然后又隐隐秀了一拨周叶骚操作(不)。列个单子出来的话大概是包括了Byredo 的雪松,TF的沉香乌木,Diptyque的檀道,卤蛋的大写檀香,以及Memo 的 Inle ,Parfum d Empire 的紫禁桂花,以及JCE先生调香如有神助的作品,爱马仕的云南丹桂。)

所以写ABO对我来说实在是个挑战,我经常写着写着就走神去想香水,想着想着又忍不住伸爪子捞几瓶拿来玩,玩着玩着就又想要清草单......回过神界面就变成了待发货。

唉,或许这就是女人。

ppps:文中唱段依然纯属胡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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