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无摇

甜饼饼。

【周叶】怜君(七)


·古风ABO,架空扯淡向。Alpha—渡君,Omega—天怜子,Beta—闲卿

·C盘文件没有恢复成功,所以这是一章默写出来的更新。失智老人打完之后感觉整个人心肝脾肺肾都在颤抖......

·我觉得ABO真的可以从设定里拿掉了!生气气


情貌相似(二)


叶修拍拍衣袖,朝昏迷不醒的细作兄俯下身去,口中犹道:“莫急莫急,除去这位兄台,还有另一位兄台尚在武馆内。老魏既然没有发难,反而把这位放过来,想来是要等我们过去,好一同来个瓮中捉鳖。”


他一边说,一边探手到细作脸颊之上,轻轻一按。


周泽楷心知他是在寻找这人脸上易容的节点,但眼看着叶修白玉琢出一般的手指落在旁人的肌肤之上,指尖还在揉揉捏捏,这幅场景竟令他较自己想象之中还要难以忍受。


——就连叶修给自己擦脸,都只是用他的袖子胡乱一抹便罢。


他上前一步,五指扣住叶修手腕。


叶修愕然抬眼,道:“怎么了?”


周泽楷一本正经又毫不客气地写:“脏。”


没等叶修从那个溢满酸气的字眼里回过味儿来,他已经将手沿着那人脸虚划一圈,而后伸至耳后,指尖并捻,向上猛然一揭。


空中骤然响起“嗤”的一声轻音,一张薄如蝉翼、犹能透光的肉色皮膜应声脱落,被周泽楷一掀而起,随手弃掷于地上。


“这是武林盟易容的新手段啊?”叶修在一旁抱着手臂,啧啧道,“执笔绘人皮,举皮披于身,整得跟聊斋似的。”


他闲闲往地上那人脸上扫了一眼,惊讶道:“居然还是个老熟人,难怪有胆子跑来套话呢。”


周泽楷微微一滞,略带问询地看着他。


叶修摸了摸下巴,乐不可支道:“这位可是武林盟里能排上天榜的探子,我还叫叶秋时他便成日里跟着我,比牛皮糖可黏糊得多,要不是知道武林盟想摸我老底,我简直都要以为他瞧上我了。”


周泽楷闻言深深低下头去,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脚下那块砧上的猪肉。


他其实有点羡慕。


叶修没察觉出他那点小心思,找了根牛皮绳来将人捆得严严实实,笑道:“老魏那边那一位应该就是他的好兄弟,天榜十一和天榜十四,两个探子滑不溜手,出了名的难搞,一直没吃过什么大亏。这回居然自己送上门来,真是意外之喜,回头把人往未央宫里一卖,兴欣半年的锻体药材钱就到手了,哈哈。”


周泽楷低眉垂眼,欲言又止:前辈对自己的脾气简直一无所知。


哪怕是直来直去的大实话,只消他说上那么一两句,这两位倒霉催的探子在被卖掉之前就要先要给活活气死了,还还怎么能卖出个好价钱来呢。


他抬眼用余光瞄了瞄叶修,在人回视之前迅速将头又乖巧地低下去。


不过没关系,我有钱的。我可以悄悄帮他。而且,他甜蜜地想,前辈这样口齿伶俐起来,更加讨人喜爱了。


就和当年一样。


周泽楷站在叶修身后,心头浮光掠影地闪过故人旧事,瞧着叶修的目光十分柔和,像是千尺深潭,浮水桃花。


叶修被盯得背后发凉,陡然间一股沦为猎物的剧烈心悸捉着他猛地回头。


可身后厨房冷锅冷灶的,空空荡荡,除去神情微讶的周泽楷,分明没有旁人。


周泽楷在手心比划着问他:“何事?”


叶修搓了搓手臂上突然冒出头来的一层鸡皮疙瘩,摇摇头,艰难地守住了他不知从何处捡来的前辈包袱:“无事。”


他将瘫倒在地的天榜十四拎了起来,姿态自如得仿佛在拎一只被五花大绑的螃蟹——将他随手丢进了柴房,又挤出点耐心用脚尖踢了踢,把人摆正了,让他同比他先来的那位早点铺老板并排躺着,和颜悦色道:“你也不必害怕,且先睡着吧,与你同寝的这位兄台托你的福,已经魂归离恨,大概是不会爬起来把你掐醒的,比起院子里,你应该也更乐意在这里睡才是。”


后院墙角种了一棵桃树,还不是杂树生花乱莺群飞的季节,枝干片叶不生,上头挂着一点欲融不融的寒霜,却十分张扬,枯瘦光秃的树枝总是不分院墙内外瞎抖擞,气焰嚣张地将摇摇欲坠的水露一抖,朝自墙角经行而过的行人兜头浇下。


周泽楷立在树下,听见脚步声自柴房向自己走来。他转身看向来人,叶修朝他掀起一个淡淡的笑,漫不经心道:“走吧,去瞧瞧武林盟到底给我备了份多大的礼。这一个接一个的,他真当自己老母猪下崽呢。”


陈果陡然睁开双眼,撑臂惊起。


梦中刀光剑影绞出一片横飞血火的凶境犹存眼前,她肩头剧烈起伏着,试图将急促的喘息平复下来。随即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拭去额上渗出的一片薄汗。


床边的窗户晾进一捧掺着风声的日色,那束澄亮的、跳动的光铺在枕边,无数尘埃微末在其中起起伏伏,像是连成一片的粼粼水波。


波浪层层叠叠涌向床榻之上,而坐在波浪中央的女孩身形却忽然定格了。


陈果面上彻底空白了一瞬,她不敢置信地挣了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视线下滑直接扑了个空——不知何时,她的双手在睡梦中被人牢牢缚住,捆在了身后。


意识在迷迷瞪瞪之后逐渐回归,伴随而来的是顺着手臂筋脉攀爬而上的酸涨麻木感。


陈果压下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呼,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睫四下环顾。


“你在找谁?叶秋吗?”


一道干巴巴的、嚼不出什么情感意味来的声音突然自陈果左手侧飘过来,惊得她险些被噎出一个嗝来。


她偏过头去,瞧见一个人影正大喇喇坐在她房中的小几前,一手托腮,一手五指翻飞地把玩着一只计时的小沙漏。在那沙漏上层的沙粒彻底流空之后,他将那个沙漏反过来扣在桌上,转身面向榻上惊疑不定的陈果。


陈果耷拉着眼眉,尽量不着痕迹地自那人脸上一扫而过,却在看清这个不速之客面容的下一刻,瞳孔猛地一缩!


那人显然对陈果一举一动都成竹在胸,见她神情如此惊诧,却一丝意外都不曾有。


他笑眯眯地顶着一张兴欣所有人都认识的脸——魏琛的脸,一手支颐,自得道:“如果你是找这张脸的主人的话,怕是不成了,”他坦然地回头看了眼桌上的沙漏,道,“我和十四那个废物不同,虽然都没什么本事,可他太没眼力见,总想着吃口大的,这会该是被撑死了。我呢,自知动不了叶秋苏沐橙,但下个阴招,猜猜人心这种不入流的把戏,还是耍得动的。”


陈果隐隐约约猜到了他与昨日那桩命案的联系,面容微微发白,脸色已彻彻底底沉了下来:“武林盟里,都是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搬弄是非的混账么?”


“错了,”蒙着魏琛脸皮的那人道,“是因为武林盟是这么个破烂地方,才会有我们这些人。你以为武林盟还是个什么好去处么?这回一领着来这儿的活,我就知道那老匹夫想要我和十四的命。十四的命没了也就算了,我可不想折在这儿,说不得得算计他一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到眼角像模像样地揩了揩,叹息道:“唉,这么多年兄弟了,心里好生过意不去。”


陈果似乎厌恶极了他,偏过头去,只看着晒在日光里的窗子:“所以你让他去找叶修了?他就算再如何想要在武林盟立功,也得先保住命吧,难道就猜不出你想拿他作垫脚石?就这么屁颠颠地跑去送死?”


那人恻恻笑了一声,道:“可不就是心甘情愿去送死。他被老东西制得服服帖帖,那颗脑子里里外外都给洗了一道,平日里恨不得跪在那老东西膝下舔他的脚。这回那一位说他制的易容面具天衣无缝,他居然也就真的信了,打算凭着这东西——”他点了点自己的脸,嗤笑道,“毫发不损全身而退呢。”


“以往和十四搭伴子干活是瞧他脑子好使,自打老匹夫来了,不过是跟他说了几句闲话,十四这脑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与其在之后办事时给这蠢货拖累,不如现在狠狠心,行个方便,就送他无病无痛地归西好了。”


他这么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点惊喜道:“对啊,不知叶秋会怎么送他上路呢?他手上沾了无辜百姓的血,武林盟上上下下都知道,这是犯了叶秋的大忌讳。”


陈果摸到了他话里意味不详的蛛丝马迹,皱眉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叶修离开嘉世这件事,武林盟在里头又动了什么手脚?老魏现在在哪,你们这回折腾成这样,究竟是想要个什么结果?”


那人自然不会回答她,他幽幽地盯着陈果看向窗外的侧脸,突然拉大嘴角:“老板娘,你也不必往外头看了,我既敢进你的屋子,便是已经对你屋院里的机关个个都了若指掌——魏琛当然也不会突然跳出来救你,你若不信,不妨抬头看看屋梁?”


陈果悚然抬眼!


只见兴欣武馆向来扛不要脸二号天字招牌的武馆师傅魏琛,被人面朝地板地对折着挂在了房中横梁上。他手臂与双腿皆软面条一样绵绵垂下,乱发覆面,瞧不清神色,唯胸前衣襟中探出一个烟枪头,犹在簌簌飘下灰白粉末。


斯情斯景,衬得魏琛处境格外凄凉,仿佛一只佝偻着腰却仍被网钩锁住的大虾,又好像一尾肚皮都不再翻白、浑身抹了盐巴一动不动的咸鱼。


陈果:“......”


见陈果瞬时一言不发地沉默下来,那人猜测她也是被这幅惨状震慑住,便很是自得地站起,讥诮道:“魏琛嗜还魂草,尤其钟情鹤山晒红烟。统共这么大个镇子,卖那玩意儿的烟草铺子只城西一家,多半都供他一人抽了。不巧武林盟内有一味专加在烟草里的化功散,无色无味,凝烟固气,只是须得以另一味药作引,才能发作起效,我琢磨了一下,就抹在你们碗筷上头了。可惜老板娘和叶秋今日没吃上武馆里的早点,不然你们就算只舔个碗底,也能晓得药引是个什么滋味。”


陈果见他一副神采飞扬得意相,暗中恨恨咬牙,十分想使出兴欣当家棍法七十二路打狗棍,将这厮抽个满头满脸春暖花开。却苦于双手被缚,一代棍法大师只能坐在榻上与他虚与委蛇,整个人面色委顿,如坐针毡。


她道:“你倒是很自信能逃掉?退一步说,你不怕叶修以后找你麻烦取你狗头么?做人走狗也就罢了,行事如此阴损,日后报应找上门,想来你也不怕了......”


那人本是面色柔和,嘴角带笑,神情沉醉地侧耳倾听,似乎十分受用陈果的这通叱责。想来是因着这对他而言几乎等同于毫无作用的垂死挣扎,而他向来沉迷于亲手一寸寸捏碎掌中猎物咽喉的过程,那赋予他生杀予夺的灭顶快感。


却不知陈果那一秃噜话里,是哪个扎眼的字眼突然削尖了脑袋,一头戳进了他的死穴。那人身形一顿,神情顿时冷了下来,黑脸厉声喝止道:“还说别人?先看看你自己如何!”


陈果被这骤然爆发出的怒火截住了话头,嘴边无处可去的嘲讽打了个趔趄,出口就变成了一声莫名其妙的疑问:“......啊?”


顶着魏琛脸的老兄面色几变,而后像是倏忽间捉住了什么一闪即逝的灵感,站起来踱了几圈四方步,再站在陈果面前时,怒容收敛,替换上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一丝怜悯混杂其中,显得更加阴沉刻薄。


他刁钻地开口道:“老板娘你虽说不是生来就该居于人下的天怜子,却究竟是个女人,《女诫》你读过么?三从四德你哪一点对上了?”


陈果一愣之后,面容再一次沉下。


那位却得寸进尺地上前一步,语气咄咄逼人:“抛头露面地开武馆,成日里同男人厮混,一不相夫二不教子,如今还招了一帮渡君来胡作非为,满口污言秽语,令尊令堂若是地下有知,少不得要给你气得爬出来。”


也不知这位武林盟中人是千年前哪一朝的余孽,既蠢且毒,满脑子的残朽泥淖,仗着天生了一副不错的躯壳,便真拿自己当起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堂而皇之地侵吞旁人的血肉,肆无忌惮地大放厥词,分明是自己将满腹毒液喷撒遍地,还要责怪洒扫之人不够尽心尽力,污了他自己那双浊目。


陈果万万想不到几句是个人都会说的公道话还能引出这样一番清新脱俗的言语,一时间竟被这理直气壮的蠢货堵得说不出话。她气极反笑,一口气行滞梗在胸口,险些给那横飞的唾沫恶心得呕出声。


许是陈果暴怒的神情又奇妙地取悦了他,那人又不急不慢地拖了把凳子,坐在陈果床前,神情挑衅,笑容拉得极大:“至于我如何离开——你放心,叶秋此人看似不讲情面,实则义气得很,不然也不至于在嘉世呆了那么多年,一点私房都存不下,都接济了他那些草莽兄弟——有魏琛和你在,我自然能无恙离开。至于之后嘛......”他低低地笑出了声,“他便不会再有那个空闲心思,也没那个本事来找我的麻烦了。”


“不过呢,”他慢条斯理地掸去衣襟上的烟灰,缓缓道,“在其职,谋其事。事没办完我也走不了。再者十四虽然现在成了半个傻子,但好歹也是我不可多得的兄弟。好兄弟的一条命,自然不能白给,等叶秋过来,我还有一份大礼送他。”


他左手一扬,自袖中疾射出一线寒光,在房梁上缠绕一遭后,径直圈上魏琛的脖颈,右手一翻,一把刃口上淬出幽幽蓝意的匕首递到陈果下颌。


对上陈果惊怒交加的眼光,他像是身上积年溃烂的伤口陡然痊愈的病号,舒眉笑眼,连每一根头发丝上都写满了舒坦,道:“一个是成日游手好闲的老兄弟魏琛,一个是雪中送炭的武馆老板娘,你说,叶秋要选哪一个,才能让他的名声臭得不是那么人尽皆知呢?”


他眉尾一挑,示意陈果看向窗外的院落。


院落门口这会正走进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妇人,她身形微偻,眉心与额上爬满长年累月烟熏火燎的深深沟壑。她像是做错事一般抓紧自己衣裳下摆,在院里转了一圈,探头探脑地四下张望了一会,方才下定决心,讷讷地张口小声唤道:“老板娘——”


陈果呼吸猛地一滞!


那人在她耳边低低笑道:“认出来啦?”


“——那是死在贵武馆的早点铺子老板的婆娘,脾气也很不错,杀个鸡都要念句佛的蠢人。我特意托人给她带了话,你猜,她几时会瞧见她那倒霉男人的尸首?”


他舒适地喟叹:“我们武林盟可不当长舌妇,老板娘自己也该心知肚明吧,可笑这世上最爱嚼舌根的,偏偏却是你们眼里最无辜的。等她屁滚尿流地爬出去了,带一群义愤填膺的蠢人回来,我再叫叶秋当着他们的面,做完方才的那个选择。老板娘觉得这个主意如何?是不是妙极了?”


“这样刺激的抉择,怎么着也该够他很享受一阵子了。”




下章预告:老叶暴打小朋友。陈果暴打小朋友。苏沐橙暴打小朋友。小周惨遭逼婚,对象不是老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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